文 | 职业餐饮网 程三月
大食代,正在跟着时代缓缓谢幕。
今天(6月15日)20:00,北京东方广场大食代门店正式停止营业。
这是其在北京的第一家门店,也是最后一家。
至此,这家扎根京城26年、承载几代人记忆的“初代商场美食顶流”,彻底退出北京市场。
从2016年巅峰时期全国40余家门店,到如今仅剩上海、深圳11家门店“苟延残喘”。它的落寞,从来不是单一经营不善的溃败,而是一个时代的黯然离场。
大食代的故事,从来不只是大食代自己的故事。
它是中国餐饮商业史上一个特殊节点的时代产物,是彼时商场、食客与小餐饮之间一次精巧的耦合。
如今繁华落尽,背后是中国餐饮业一轮又一轮的迭代升级。
新旧交替,从来都悄无声息,却又势不可挡。
开业26年,北京最后一家大食代正式停业……
“再见,大食代,见证了我26年的青春,也见证我身边的人来人往。”
“吃了十几年了,今天再去吃最后一顿。”
“刚毕业实习的时候,就经常在这里吃,总是端着盘子找位置,一晃那么多年过去了。”
……
6月15日20:00,北京东方新天地大食代门店拉下了闸门。
闭店前夕,社交媒体上涌现大量告别帖。不少顾客专程赶来,在熟悉的档口前排队,用最后一餐与记忆中的味道道别。
据门店现场公告,此次闭店因业务调整所致,目前暂无在北京重新开店的规划。大食代官方回应称,北京东方广场店停业系租约到期。
闭店前,大食代已在门口竖立告示牌,提醒持有会员卡或储值卡的消费者尽快办理退款业务。
一位酸奶档口的工作人员对媒体坦言:“可以说这个场子里的人几乎都要失业了。”
闭店倒计时阶段,部分档口已找到新去处,比如备受欢迎的无名缘米粉搬去了百货大楼负一层,但更多小档口尚未落地,有老板说,“先休息一阵子吧”。
一些知名的档口会搬到B1层,但大多数还是没有着落
“大食代” 是新加坡面包新语公司旗下的子品牌。1997年进入中国内地,首店开在上海南京西路梅龙镇广场。
彼时,国内餐饮市场尚处于起步阶段,这种集合了各地小吃、面食、套餐、早点等多种品类的美食集合模式,在当时是一种极具创新性的商业模式。
巅峰时期的2016年,大食代在中国内地拥有40余家门店,遍布北京、上海、广州、深圳、杭州、重庆、成都等一线及新一线城市,是一二线城市核心商圈的“标配”。
在选址上,大食代是名副其实的“初代商场顶流”,门店通常位于大型购物中心的黄金楼层,面积高达数千平方米。据经济观察报早年报道,大食代曾是中国最大的美食广场连锁店,单年营业额达到人民币三亿元。
大食代也曾是“商场顶流”
而据其最新官方信息,截至2026年5月,除去刚刚结业的北京东方广场店,大食代在内地仅剩11家门店,其中上海5家、深圳6家。这一数字,不及巅峰时期的三成。
大食代在北京市场的退场并非一夜之间。2021年7月至今,富力广场店、龙德广场店、龙湖丽泽天街店、颐堤港店等多家门店已陆续关闭。此次东方广场店的歇业,意味着大食代彻底退出北京市场。
被商场、商家、顾客抛弃,
大食代们,输给了时代……
大食代的退潮并非孤例。
亚惠美食,这个1992年创立、一度拥有400多家分店的国内老牌美食广场,正在经历同样的收缩阵痛,从2025年5月到2026年2月,不到一年时间,亚惠在武汉的3家永旺店接连关闭。
这些曾经的“商场美食顶流”,为什么沦为了“时代的眼泪”?
答案或许藏在其商业模式的底层逻辑里——大食代本质上是一个“二房东”。它从商场整租数千平方米的区域,切割成独立档口转租给小餐饮商户,靠租金差价、营业额抽成和资金沉淀获利。
但,如今,这套运行二十余年的商业逻辑正在失效:商场、商户、消费者,正在从三个方向同时抛弃大食代们。
1、 被商场淘汰:
餐饮配角变成主角,不再需要中间商了
大食代的“二房东”模式能成立,有一个关键的历史前提:商场看不上餐饮。
上世纪90年代,中国的商场还是百货大楼的逻辑。卖货是第一职能,美妆、服饰、珠宝才是主角,餐饮只是边角料的配套,被塞在顶层或地下角落里,占比不到10%。
而且餐饮太“麻烦”:消防改造、排烟管道、上下水、燃气、食安管控,每一项都是额外成本。商场不愿碰,也碰不明白。
于是大食代看到了机会。商场把整层打包租给它,图个省心,大食代再切割成小档口转租给商户,抽成约25%,其中14%是要交给商场的,它赚剩下的11%。
“商场大房东+美食广场二房东”的模式正式成型。
但今天,这个前提已经瓦解了。
电商冲击下,百货服装大面积撤场,商场急需新的流量引擎。餐饮从配角一跃成为主角:赢商大数据今年1月的统计显示,近三年,全国26座城市超600家标杆商场的B1、B2层,餐饮业态占比达到45%,稳居所有业态首位。
餐饮,这个昔日的“边角料”,变成了兵家必争的“肥肉”。
更关键的是,商场已经不是当年的商场了。数字化招商、大数据业态规划、会员精细化运营——消防、排烟、食安那些曾经的“麻烦”,如今已是标准配置。
当商场自己就能干的时候,为什么还要把25%的流水拱手让给大食代?
商业世界里没有永恒的中间商,当一块业务从边缘走向核心,原来的外包方必然被回收。
大食代被商场淘汰,不是因为它做得不好,而是因为它存在的理由——商场不会做餐饮,已经不存在了。
如今,商场纷纷收回场地,在B1、B2层打造自营美食区,直接对接品牌餐饮。
大食代们,成了这条进化链条上第一个被甩下的环节。
2、被商户淘汰:
生意太卷,25%的抽成下,小档口撑不住了
大食代的商业模式,不仅靠商场“让渡”运营权,还要靠商户“让渡”利润。
一个大食代档口的老板,每卖出一碗20元的面,要被抽走25%——大约5元。这笔钱里,约2.8元交给商场,大食代净赚2.2元。此外还有营业额保底,卖不卖得出去都得交钱。
这套分成比例在二十年前是行得通的。那时候餐饮竞争不激烈,租金成本低,消费者选择少,商户利润空间大。被抽走25%,剩下的钱依然可观。
但今天不一样了。
餐饮行业正在经历一场残酷的“成本挤压”。原材料、人工、租金、平台佣金——每一项都在涨,唯独客单价涨不上去,堂食客单甚至还跌回到10年前。
在这种背景下,大食代25%的抽成变得难以承受。一个档口老板算一笔账:一碗面卖20元,食材成本6元,人工4元,交给大食代5元,自己只剩5元——这还是理想情况,还没算水电、设备折旧、保底租金。如果一天卖不出足够的量,就是纯亏。
更重要的是,商户有了更好的选择。现在商场B1层的主题美食街区,抽成比例更低,位置更好,客流更大。小商户可以直接和商场签约,为什么还要让大食代在中间“吃一道”?
当行业进入微利时代,每一分被中间商抽走的钱,都是压垮商户的最后一根稻草。商户选择离开,是生存本能。
3、被消费者淘汰:
从“选品类”到“选品牌”,大食代被B1B2降维打击
前两个是供给侧崩塌,第三个是需求侧的根本性变化——消费者不再需要大食代了。
中国餐饮连锁化率已从2020年的15%跃升至2025年的25%,快餐赛道高达32.5%。
这意味着,每进三家快餐厅,就有一家是连锁品牌。米村拌饭、喜家德、老乡鸡……这些千店品牌,正成为消费者进商场的默认选项。
二十年前,大食代的卖点是“选择多”——几十个档口,想吃什么都有。在那个供给稀缺的年代,琳琅满目本身就是稀缺。
今天,选择早已泛滥。外卖App上有上千家餐厅,商场B1层有几十个品牌整齐列队。当选择过剩,消费者的诉求从“多不多”转向了既要干净、还有便宜、还要体验好。
反观大食代,场内多为无名夫妻档,没有标准化体系,口味随缘,品质起伏。
而商场B1、B2层的自营美食区,占据地铁、停车场必经之地,区位碾压;统一招商,优先引入蒙自源、米村拌饭等成熟连锁品牌,品类清晰,环境整洁有设计感。
同样是档口式美食集合,一边是散装无名小摊,一边是整齐连锁品牌。消费者的选择无比清晰——何必再专程上楼,去一个人声鼎沸、好坏随缘的地方将就?
当新一代消费者不再为“凑合吃口饭”买单,主打散装小档口的大食代们,也就彻底失去了核心客群。
职业餐饮小结:
大食代们的兴衰,本质是中国商业地产与餐饮行业二十年剧变的缩影:
它生于供给稀缺的年代,死于供给过剩的浪潮;兴于商场餐饮的配角时代,衰于餐饮成为商场核心流量的主角时代。
在它所处的那个时代里,大食代用一套精巧的“二房东”模型,为小餐饮提供了成长的土壤,为商场培育了第一批成熟的餐饮客群,也为中国消费者完成了“在商场里吃一顿好饭”的市场教育。
这些使命,它已经完成了。
商业世界从来没有永恒的顶流,大食代们正在谢幕,恰是因为中国餐饮已经进化到了它们不需要再存在的新阶段。
时代的舞台上,总有人要退场,也总有人正在登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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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编丨陈青 统筹 | 杨阳
